中文摘要

判例 1776：《销售公约》第 1(1)(a)条、第 50 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1）浙商外终字第 16 号

2011 年 8 月 26  日

原文为中文

刊载于：中国裁判文书网

可查阅：wenshu.court.gov.cn/

本摘要由任翔（Xiang REN）编写

中国买方与韩国卖方签订合同购买韩国产的茶叶色选机一台，特别约定“机器到货后二十日，如买方对效果不满意，无条件退回卖方”。买方于签约当日支付定金，随后再次支付部分货款。买方在机器到位后，向卖方代理人提出有关机器的质量问题。卖方业务员在买方留存的合同书上注明：“色选机出现灯闪频率慢等问题，影响茶叶色选效果，公司尽快安排人员过来处理”。经过调试，买方仍认为不满意，向卖方代理人提出书面通知，要求退货并退还已支付的货款。后因双方协商不成，买方未退还色选机，也未支付其余货款。卖方多次催讨未果，诉至法院要求买方支付尾款。买方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卖方退货并返还已付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一致同意，本案适用中国法律为准据法。因涉案色选机确有质量问题，卖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由于买方在提出退货后仍在使用该机器，从公平角度出发，买方提出的退货并退款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要求卖方减少货款。遂判决买方支付部分尾款，驳回双方的其它诉讼请求。

双方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提出上诉。卖方主张涉案业务员不具有代理权，其在买方合同上的签注是与买方串通的。浙江省高院认为该涉案业务员是卖方销售人员，持盖有卖方印章的格式合同与买方签约，具体负责有关买卖、调试、维修等事项，因此认定该业务员享有代理权。且卖方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业务员签注有伪，浙江省高院不支持卖方这一主张。

高院还认为，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 1 条(1)款(a)项，本案应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 50 条规定，本案中卖方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买方有权要求卖方承担退货或减价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在考虑色选机质量瑕疵和买方继续使用该色选机的情形，判定酌情降价并无不当，仅未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欠妥，应予以补正。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英文摘要

Case 1776: CISG 1(1)(a); 50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Zhejiang Provincial High People’s Court

(2011) Zhe Shang Wai Zhong Zi No. 16

26 August 2011

Original in Chinese

Published on: China Judgements Online

Available at: wenshu.court.gov.cn/ Abstract prepared by Xiang REN

A Chinese buyer and a Korean seller signed a contract for the purchase of a Korean - produced tea-leaf colour-sorting machine, with a special agreement that “if the buyer is not satisfied with the machine’s performance up to twenty days after delivery, the machine can be returned unconditionally to the seller ”. The buyer paid a deposit on the day the contract was signed, and paid a further portion of the goods some time later. After the machine was delivered and installed, the buyer brought up problems regarding the machine’s quality with the seller’s representative. A salesman for the seller noted,  on  a  copy  of the  contract retained by the buyer, that the  “machine’s performance  [is] affected by problems such as slow flash frequency; company  [to] arrange   for   staff  to   come   and  handle   [this]   as   soon  as  possible ”.  Following troubleshooting,  the  buyer  remained  dissatisfied,  and  sent  a  written  notice  to  the seller’s representative demanding that the machine should be returned and the costs already paid should be refunded. Thereafter, consultations between the two parties came to naught; the buyer did not return the machine, nor did it pay the remaining purchase price. The seller’s repeated demands for payment remained fruitless, so it sued the buyer in court to demand payment of the remaining costs. The buyer counter argued, demanding that the seller be ordered to take back the machine and refund the costs already paid.

The court of first instance held that since the parties had agreed to it, Chinese law would be applied as the governing law of the case. Because there were indeed quality problems with the machine, the seller must bear the corresponding liability for breach of contract. In all fairness, however, since the buyer had continued to use that machine even after demanding its return, the court did not support the buyer ’s demand that the machine be returned and costs be refunded, but authorized a reduction of cost. The court thus ordered the buyer to pay a portion of the outstanding balance, and rejected the other litigation demands of both parties.

Both parties rejected the judgment and lodged separate appeals. The seller contended that  the  salesman  in  the  case  did  not  have  the right  to  represent  it,  and  that that person’s annotating the buyer’s [copy of the] contract was colluded with the buyer. The Zhejiang Provincial High Court held that since the  salesman in this case was a member  of the  seller’s  sales  staff,  had  a  standard  contract pre-imprinted  with the seller’s  seal  for  the  buyer  to  sign  and  was  substantively  responsible  for  related business and machine readjustment and maintenance, those facts determined that that salesman did indeed have the right of representing the seller. Moreover, as the seller had  provided  no  evidence  that  the   salesman’s  annotation  had  been  forged,  the Zhejiang Provincial High Court did not support that contention by the seller.

The court further held that in line with Article 1(1)(a) CISG, the Convention should have been applied in this case. Pursuant to Article 50 of the Convention , if the goods provided by the seller do not conform with the contract, the buyer has the right to demand that the seller should bear breach-of-contract liability for return of the goods or reducing their price. In considering the quality flaws in the colour-sorting machine and the buyer’s continued use  of that machine, the  discretion  of the  court of first instance in determining a price reduction, however, was in no way incorrect; only its failure  to  apply  the  Convention  had  been  improper  and  should  be  corrected.  The appeal was dismissed and the original judgment upheld.

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商外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株式会社大原GSI。

法定代表人：徐龙教。

委托代理人：王涛。

委托代理人：贾唯。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省武义茶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素萍。

委托代理人：周双平。

委托代理人：刘财华。

上诉人株式会社大原GSI（以下简称韩国大原）为与上诉人浙江省武义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金商外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28日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韩国大原委托代理人贾唯、王涛；上诉人武义公司委托代理人刘财华参加了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6日，韩国大原和武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其中约定：“武义茶业公司向韩国大原购买韩国产的‘大原’牌PUBU－15型号色选机一台，价格为人民币861000元；付款方式为签定合同时付定金人民币伍万元，货到上海港报关后付人民币叁拾伍元，余款于2009年6月20日前付清；机器到货后二十日，如买方对效果不满意，无条件退回卖方；质量要求，以卖方技术说明书技术参数为准；随机配件数量为大原公司标准配备；对机器质量及效果有异议时，提出异议时间为调试后一个月内；卖方委托大连大原粮机国际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原粮机）全权处理本合同项下的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送货、维修、收款、处理争议、为解决争议委托律师等相关事宜）；本合同一式两份，买卖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武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韩国大原的代理人孔庆帅在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签订合同当日，武义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5万元。2008年5月5日，武义公司再次支付货款人民币35万元。

武义公司在机器到位后，向孔庆帅提出有关机器的质量问题。孔庆帅于2008年5月20日在武义公司保存的《买卖合同》上载明：“色选机出现灯闪频率慢等问题，影响茶叶色选效果，公司尽快安排人员过来处理。”2008年10月15日，武义公司向孔庆帅提出书面通知，要求大原粮机退货，并退还已支付的货款。同日，孔庆帅在该通知书上答复如下：“我保证尽快向公司汇报此问题，希望协商处理，尽量不要退货。”因双方协商不成，武义公司未退还色选机，也未支付尾款46.1万元。韩国大原多次催讨未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武义公司给付剩余货款人民币46.1万元及利息。武义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韩国大原退回PUBU-15型色选机，一并返还货款人民币4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韩国大原系外国公司，本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武义公司的住所地在本院辖区内，且双方一致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本案进行裁判。

韩国大原和武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韩国大原提供的色选机是否是韩国原产以及武义茶业公司提出的因质量问题要求退货退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武义公司提出色选机并不是韩国原产的抗辩，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且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亦没有向韩国大原提出过，因此，武义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武义公司因质量问题要求退货退款的主张，因韩国大原交付的色选机确有质量瑕疵，其违反了《买卖合同》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由于武义公司在2008年10月提出退货以后，仍在使用该机器，故从公平原则出发，武义公司提出退货退款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其可以要求韩国大原减少货款。据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日判决：一、浙江省武义茶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株）韩国大原GSI货款人民币261000元。二、驳回株式会社大原GSI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浙江省武义茶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浙江省武义茶业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15元，反诉费人民币7300元，合计人民币15515元，由株式会社大原GSI负担人民币3564元，浙江省武义茶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951元。

韩国大原与武义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韩国大原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孔庆帅在《买卖合同》上载明色选机灯闪频率慢时并非技术人员，无此判断能力，而且该说明也不能排除是孔庆帅事后与武义公司串通写上去的。二、原审判决关于武义公司向韩国大原提出退货的认定有误，后者并未收到该通知。且该通知的真实性也值得怀疑。三、原审关于韩国大原交付的色选机确有质量瑕疵的认定有误。韩国大原交付的色选机完全符合质量标准，且依约进行了调试，达到了约定标准和性能。

武义公司答辩称：1、机器质量确实存在瑕疵，孔庆帅也予以确认；2、机器虽然在陆续使用，但一直达不到约定效果；3、武义公司在到货后20日内提出异议，满足退货条件；4、原审判决减少20万元符合《合同法》减价的规定。

武义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一、原审既然认定武义公司并无违约，而韩国大原存在违约，则应由后者承担无条件退货的责任。二、武义公司之所以在提出退货后一直保留涉案色选机，是因为韩国大原迟迟不肯退货。原审法院通过武义公司保管该色选机就推定在使用是不正确的。

韩国大原答辩称：1、孔庆帅的签字真实性有疑问，其完全可能与武义公司串通；2、武义公司承认在使用说明机器没有问题；3、在浙江其他地区销售的色选机均未出现质量问题，说明机器质量过关；4、孔庆帅不能代表韩国大原，其并非技术人员，无法判断机器质量问题。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武义公司是否有权退货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价款。对此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韩国大原、大原粮机和武义公司于2008年3月6日签订了《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商品名称、商标、产地、付款方式等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特别约定“机器到货后二十日，如买方对效果不满意，无条件退回卖方”。大原粮机作为韩国大原的代理人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韩国大原于2008年5月初将涉案色选机交到武义公司处。武义公司收货使用后对色选机使用效果不满意，韩国大原业务员孔庆帅于2008年5月20日在合同书上注明：“色选机出现灯闪频率慢等问题，影响茶叶色选效果，公司尽快安排人员过来处理”，据此可以认定韩国大原确认色选机影响茶叶筛选效果。因孔庆帅承诺尽快安排人员处理，经过调试，武义公司仍认为不满意，遂于2008年10月15日致函大原粮机称：“我公司向贵公司购买的茶叶色选机，在使用过程中出现多种技术故障。而你公司又不能及时处理，影响我公司正常使用。故我公司要求退货，并退还已支付的货款。”孔庆帅收函后，在该函上注明：“我保证尽快向公司汇报此问题，希望协商处理，尽量不要退货”。后双方对维修与退货协商未果，涉案色选机仍留存武义公司。

韩国大原主张孔庆帅不具有代理权，其在《买卖合同》与函上的签字可能是与武义公司串通事后补上去的。本院认为，根据《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第1款规定，大原粮机有权处理买卖合同项下的相关事宜，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送货、维修、收款、处理争议。而孔庆帅是大原粮机的销售人员，本案中由其持盖有韩国大原与大原粮机印章的格式合同与武义公司签署合同，具体负责相关买卖、调试、维修等事项，因此孔庆帅享有韩国大原的代理权，其在合同书上的说明可以视为代理韩国大原认可了武义公司于到货后20日内提出效果异议的事实。韩国大原既未提供证据否定孔庆帅签字的真实性，也无证据证明孔庆帅与武义公司串通后补充的标注，故孔庆帅的行为应予认定。

由于色选机效果一直未能使武义公司满意，且孔庆帅确认的时间在收货后20日以内，故武义公司提出退货的主张符合《买卖合同》约定，但由于灯闪频率慢等问题对色选机的功能影响，以及色选机的价值降低数额，武义公司都无法证明，且难以查明，其也确认自2008年10月提出退货以来一直在陆续使用该色选机。故其要求可适当减价并继续留用。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一条第（1）款（a）项的规定，该公约适用于营业地在不同缔约国的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且中国与韩国均为该公约的成员国，因此本案应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根据该公约第50条规定：“如果货物不符合同，不论价款是否已付，买方都可以减低价格，减价按实际交付的货物在交货时的价值与符合合同的货物在当时的价值两者之间的比例计算”。本案韩国大原供货不符合同约定，武义公司有权要求韩国大原承担退货或减价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考虑到色选机确实存在质量瑕疵，且武义公司仍在使用该机器，酌情降低价款20万元，并无不当。故韩国大原与武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唯未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欠妥，应予补正。依照《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按照韩国大原上诉请求确定为人民币8215元，由韩国大原负担；反诉案件上诉受理费7300元，由武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菊红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王健芳

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俞  磊